周六晚上,女兒選了一本繪本——《奶奶的客人》作為睡前讀物。讀完之后,她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:媽媽,你知道你的奶奶叫什么名字嗎?
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,我愣住了,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想起來奶奶的名字。我只好抱歉地跟她說,我有點不記得我奶奶的名字了,明天打電話給外公問問吧。女兒給了我一個無奈的眼神,又和我閑聊了一會兒才漸漸入睡。而我,則被她的問題問得睡意全無。腦海里不斷思考著這個問題:我的奶奶,名字叫什么呢?
我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。小時候只知道記住爸爸媽媽名字就行了,奶奶那一輩的名字似乎并不重要。就好像她們那一代人,尤其是女性,在鄉間鄰里,都是被稱為誰誰的媽媽,誰誰的奶奶,名字對于她們而言,似乎可有可無。時間久了,或許她們自己也記不清自己的名字了。
奶奶已經九十多歲了,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老太太。幾十年如一日,發型沒有變過,衣著沒有變過,操勞的模樣也沒有變過;唯一有變化的,是歲月在她臉上增添了很多皺紋,風霜將她的黑發逐漸染得灰白,操勞讓她的身軀日漸佝僂。在這寂靜的黑夜中,我在腦海里不斷地搜尋著關于奶奶的記憶。伴隨著回憶的不斷涌現,我發現奶奶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普通,她勇敢,堅強,善良,智慧,這些閃光點,就隱藏在尋常的日子里,就像她的名字一樣,容易被人忽略。
小的時候的奶奶,是一個勇敢的小女孩。她曾跟我說過,她小時候,日軍侵略。為了躲避戰亂,一家人不得不逃難到外鄉去。小小的她,背著她哥哥家一歲多的小女兒跑了十幾里路,一路咬牙堅持著;像個小大人一樣,守護著她的小侄女。后來,她的這個小侄女每年都會來我家看望她,每次都會說,她的命就是小姑姑給的。
年輕時候的奶奶,是一個堅強的母親。爺爺在我爸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,留下了三個年幼的孩子和兩個需要照料的老人。在那個艱苦的年代,年輕的奶奶沒有選擇再嫁,而是用自己瘦弱的肩膀,獨自撐起了這個家。她不僅將三個孩子撫養成人,還讓最小的兒子,讀到了高中畢業。
兒女各自成家,生兒育女后,奶奶就成為了我們的奶奶,一個善良的奶奶。在日子艱難的時候,奶奶會把家里僅有的吃食分一些給上門討飯的人;看到當年在生產隊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的人有困難的時候,依舊會讓爸爸和大伯去幫忙;從小到大,村里不論誰家有事找她,她都會熱情地幫忙……
現在,我終于知道了奶奶的名字,她叫馬國亮,生于一九三三年。出乎意料,奶奶的名字并不似尋常女子的閨名,想來并不是隨意取的。知道名字后,我對奶奶的過往更加好奇,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,想找奶奶聊天,就從她的名字問起,去了解那個我只在電視里看到過的,屬于她的世界。